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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-09-25 06:00:57 +00: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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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015章 拼装怪
“八点。”马宏图扒着挡风玻璃往外瞅,“它说的是哪天的八点?”
田嫂在本子上写了一行。
闸门镶在山根底下,刷着黄黑斜道道,跟焦工那扇门一个刷法,就是大,一道道子比铺板还宽。门头上拿红漆刷着两个字:汉中。门前那片雪上,一道车辙也没有。
外场是拿水泥块垒墙圈出来的,比接车场小一圈。墙外头又是一道雪障,木条子钉的,歪的比直的多,当间豁着个口子。场子当间摆着一溜汽油桶,刷成红的,隔四五步一个,从闸门跟前一直摆到那头墙根。蛛二、三号、七号,都停在桶这边。
闸门边上蹲着一间矮房子,门口吊着棉帘子,帘子角上燎了个窟窿,烟囱往外冒烟。郑桂芬拿着货单进去,到这会儿还没出来。
挡风玻璃上头那俩钩子空着。老烟枪那块帆布,一出石门就摘了,顺着折痕叠成方块,塞回了座位底下。
狗蛋在门框那儿站着,看自己的小拇指。头一个骨节上勒出一圈红印子,拿大拇指摁一下,白了,一松手,又红回来。顶针是早上拿唾沫润着,一点一点拧下来的,揣进了壳子胸口的兜里,跟工作证挤在一块儿。
九点二十,闸门里头响了一阵铃。门往上提,提到一人多高,停住了。
闸门前头横着个铁架子,门字形,两条腿骑在轨上,横梁底下吊着个小房子,窗户里亮着灯。架子吱吱扭扭地往这边挪,挪到七号车第三节挂舱顶上,停了。
石门道边上那个断了腿的,原来是干这个的。
牌子是老烟枪摘的。头一个钩子上那块发乌的,这回也摘了,连着第二个钩子上狗蛋那块,一块儿挂到了门外头。门推开的时候,铁环上那串冻鱼磕在门板上,梆的一声。马宏图摘了自己那块,跟在后头。
第三节顶上两扇盖子冻死了,马宏图爬上去,拿木槌顺着缝敲了一圈才掀开。狗蛋在里头解绑带。解带子他会。上车头一天,他在第二节里想往回退一扣,一扳棘轮上那个把儿,整根带子全松了,软塌塌地垂下来。今天就得那么扳。钢管先走,一捆,又一捆,从顶上那个方口子出去就看不见了。木箱子走了四只。气培粉拿网兜兜着,一兜八袋,走到第三兜,有一袋叫口子边刮破了,漏下来一溜白面子,落了他一帽子。小房子的窗户拉开了,有人冲底下吼:“底下的出来!”他就出来,站到车边上,等钩子空着回来了,再进去挂。
值班的是个瘦子,军绿大衣,袖子上套着红袖标,胳肢窝底下夹着块夹板。钩子往闸门跟前那辆平板车上落一件,他拿铅笔在夹板上点一下。
架子又挪了一截,挪到第二节顶上。两台泵,吊走一台,也落到了平板车上。这两台的带子,上车头一天都是狗蛋扳的,后来老烟枪又挨个扳过一遍。
剩下那台,瘦子拿铅笔一指。
“这台别动。七号挪到桶跟前。公社的车不过桶。”
说完他掀帘子回了矮房子。
七号车倒了一把,又往前找了找,贴着那溜桶停下,第二节正对着一个桶。
墙外头有了声儿。
突突突,突突,突,突突突。不匀,隔几下就少一下。雪障顶上冒出一股黑烟,一团一团往上拱。
狗蛋胸口上响了,是胡小勇:“来了来了!拼装怪!”
“三号,别占频道。”
它从雪障那个豁口里拐了进来。
车头是方的,两扇门,一扇绿,一扇橘黄。驾驶室外头整个又包了一层,里头絮着毡子,外头蒙帆布,帆布拿铁丝缝在一块儿,一寸一针,针脚走得齐齐的。驾驶室后头是个铁皮棚子,四四方方,顶上戳根烟筒,冒的烟比车头那股细,发白。再往后是平板,平板上趴着一根黄吊臂,折了两折,钩子拿链子锁着。轮子六个,快到狗蛋胸口高,都缠着铁链子,有一个轮子上补了四五块补丁,一块压着一块。前脸上钉着块铁牌子,黄底黑字,叫锈吃了,就剩头一个还认得出来:陕。
它在桶那边停下,隔着桶,跟七号车挨着。车没熄,那个不匀的声儿一直响。排气管顶上扣着个罐头盒子,烟一顶,盒子就跳一下。
马宏图拿胳膊肘拐他:“见过没?”
“没。”
“公社的。”马宏图说,“拿破烂拼的,跑一趟,趴一回。”
驾驶室里下来个老汉,个子大,胡子上挂着冰碴子,手上套一副羊皮手闷子。铁皮棚子的门也开了,跳下来一个,比老汉矮一头,落地一蹲,起来就往平板上爬,去解钩子上的链子。
狗蛋当他是跟车打杂的。
瘦子又从帘子里出来了,站在桶这边。老汉隔着桶,递过去一张纸。瘦子拿夹板压着那张纸看,看完了说:
“一台。”
“两台。”
“一台。”
“单子上……”
“库里有话。”
老汉拿手闷子在纸上拍了拍:“井里水都齐腰了。”
瘦子没接这句,把铅笔递过去。老汉没摘手闷子,攥着铅笔在夹板上划了一道。划完了,他扭头去看闸门跟前那辆平板车。另一台泵还在上头搁着,木框子上落了一层雪。
打杂的那个这会儿钻到了车肚子底下,拿指节敲油箱,敲一下,耳朵贴上去,脑袋歪着,再敲一下。老烟枪勾起绑带听声,脑袋也是这么歪。敲完了出来,他爬上平板,去扳吊臂根上那几根杆子。吊臂一截一截往外伸,伸一截,顿一下,哼一声。
“油稠了。”马宏图说。
吊臂从桶顶上跨过来,钩子悬在第二节顶上那个口子上头,晃。马宏图爬上去接钩,狗蛋从侧门钻进第二节,蹲到剩下那台泵跟前解带子。
四根,他解开两根,头顶上一暗,一个人从口子里跳下来,落在泵边上,是那个打杂的。他蹲下,拽过一根解开的带子,把棘轮扣翻过来看,拿大拇指扳那个把儿,咔,又扳一下,咔。
“这带子好。”
“公家的。”马宏图在口子上头说。
那人把带子撂下了。
链子是他背下来的,四根,从木框子底下掏过去,挂上钩。老烟枪从侧门进来,四根链子挨个拽了拽,拽完了,退到一边。那人蹿回顶上,冲那边的老汉抡胳膊。
泵离了地。狗蛋两只手扶着木框子,框子往上走,他的手就跟着往上倒,倒到举过了头顶。框子擦着口子边往外出,出去半截,他后领子叫人一把薅住了。
他往后一趔趄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头顶上嘭的一声,接着刺啦刺啦一阵响,口子里泼进来一股黄的,冒着白气。钩子一松,泵砸回了地板上,就砸在他刚才站的那块儿。木框子劈了一根,劈茬朝外翻着。
外头老汉吼了一嗓子,刺啦声停了。
老烟枪撒了手。他没看狗蛋,蹲下去看那台泵,看底座,又看劈了的那根木头。
“小许!”马宏图的脑袋堵在口子上。
“没事。”
狗蛋撑着地想起来,手底下一滑,又坐回去了。地板上溅满了黄点子,右边袖子上也有几点,已经冻住了,一粒一粒的,拿指头一抠就掉。
外头吵起来了。
“叫你换!叫你换!”是老汉。
“换,拿啥换!”
矮房子的帘子掀开一道缝,瘦子探出半个脑袋,看了看,帘子又落下了。
狗蛋从侧门下了车。吊臂还横在桶顶上,当腰一根黑管子炸开了口,耷拉着,口子上挂着一绺一绺黄的,都冻硬了。桶底下的雪上溅了一大片黄点子。
打杂的那个已经骑到了吊臂上,拿脸凑着那道口子看,看完了出溜下来,钻进了铁皮棚子。门没关严,狗蛋看见里头一个小炉子,两排折起来的座儿,墙上竖着一副担架。
老汉在平板上捣鼓一个铁家伙,攥着上头的把儿一下一下地压,跟打气似的,压了十来下,划根火柴一凑,那东西呼的一声,喷出一根蓝火苗子。
棚子门开了,那人出来,棉袄前襟鼓着一大块。他翻过桶,直奔狗蛋过来,从怀里掏出一盘黑管子,往他手里一塞。
“揣着。”
管子是热的,软,一股油味,两头是铁接头。狗蛋捧着。
“揣怀里!”那人拿手闷子在他胸口上一杵,“凉了就硬了。”
壳子的拉锁头上结着冰,拽了两下才拽开一截,冷风一下灌进去。他把管子塞进去,贴着棉的那层,再往上拽拉锁,拽到管子鼓起来那儿就拽不动了,只好敞着个口。
两头的接头抵着心口窝,隔着一层棉,还是凉,一点一点往里钻,当腰那截倒是热的。他两条胳膊交叉着把胸口抱住,站在桶跟前。
马宏图从挂舱顶上下来,两只手插在袖筒里,跟他并排站着,仰着脸看。
吊臂上那人把手闷子摘了。手闷子拿根绳拴着挂在脖子上,一摘就耷拉在胸前。底下是一副毛线手套,指头剪掉了,露出来那截指头,一根一根都拿布胶布缠着,胶布叫油浸得乌黑。
狗蛋右手有个指头肚,冷间里揭掉过一块皮,新长的那层还嫩着,隔着三层手套,碰啥都发麻。
那人拿喷灯烤接头。烤一阵,接头上的油化了,往下滴,滴到半道就硬了,落在雪上一粒一粒的。他把喷灯递下去,一手一把扳手,一把卡住,一把拧。拧两下,停了,两只手往胳肢窝里一夹,嘴动着。离得远,听不见,看那个动法,是在数数。数完了,手抽出来,再拧。老汉在底下举着喷灯,他手往胳肢窝里一揣,火就凑到接头上去了,谁也没喊谁。
站久了,脚趾头先木了。狗蛋在靴子里一个一个地动,动到第四个,不知道动了没有。
“瞅见没有?”马宏图说。
狗蛋没吭声。
“车上缺的就是这号的。”马宏图说,“这小子要是生在底下,早进机修厂了。”
“机修厂不好进。”
“啥?”
狗蛋没再说。
上头咔的一声,接头松了。那人出溜到吊臂根上,底下那头也烤,也拧,这回快,没数完就开了。他把那截破管子往下一扔。管子掉在雪上,没弯,断成了两截,断茬齐齐的。
“管子!”
狗蛋去掏。拉锁又卡住了,他拿指头抠,上头又喊了一声“管子”,他一把拽到底,掏出来,踮着脚往上递。那人弯下腰,一把薅了过去。
他爬回当腰,拿新管子的接头往上对。对到一半,一个小黑圈从他指头缝里蹦出去,打着旋掉下来,落进了桶这边的雪里。
狗蛋先看见的。雪上一个黑点,指甲盖大。他蹲下去,把外头那层手套褪到了指头尖。
“戴上!”
那人翻过桶来,拿两根缠胶布的指头一捏,捏起来,在袖子上蹭了蹭,又翻回去了。
狗蛋把手套套回去。
圈套上,接头对上去,拧。拧了半圈,拧不动了。退下来,冲着螺纹哈一口气,再对,再拧,又卡住了。
“锤子!”
狗蛋扭头就往车门那边走。马宏图一把拽住他:“骂人呢。”
桶跟前多了个人。老烟枪褪了一只手套,从棉服兜里摸出个小铁盒,扁的,巴掌心那么大,拧开盖,举上去。
那人低头看那个盒子,又看老烟枪。他伸下手来,拿缠胶布的指头在盒子里剜了一下,剜出一坨白的,往螺纹上抹,抹匀了,再对上去。
这回一拧就走了。
老烟枪把盖子拧上,盒子搁在一个桶顶上,手套套回去,回挂舱那边去了。盒盖上打着一串钢印,跟返程箱铅封上那串是一路的。
底下那头接得快。
老汉从车头那边过来,怀里抱着个铁桶,桶上裹着块破褥子。桶是从排气管底下拿下来的,还冒着热气。他掀开褥子,拿个剪了底的塑料瓶子当漏斗,往平板上一个铁箱子里倒。油出来就一根线,细,慢,半天下去一截。
倒完了,他从兜里摸出半个罐头盖子,蹲在桶那边,把带黄点子的雪往空桶里刮。罐头盖斜着吃进雪里,刮一下,在桶沿上磕一下,再刮。
马宏图瞅着:“那也要?”
“化了撇油。”老汉头也没抬。
那人蹲到了挂舱背风那面,两只手夹在胳肢窝里。那儿风挡住了,动力车那边的热还能漫过来一点。狗蛋也过去蹲下。胸口那道拉锁还敞着一截,他往上拽,这回拽上去了。
那人把蒙眼睛的皮子推到脑门上,围脖往下一扒,冲手心里哈气。皮子上剪着两道缝。他两边颧骨上都有疤,黑紫的,往下凹着一层,左边那块长的地方,跟狗蛋起泡那块是一个地方。
狗蛋也把面罩拽到了下巴底下。
那人看他的脸。
“起泡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别挑。”他拿指头点点自己颧骨上那块,“挑了就成这了。”
狗蛋拿手背碰了碰。泡还鼓着,面罩磨了一路,没磨破。
那人又去看他胸口那条白布,一个字一个字念:“许,北,生。七号车。”
“嗯。”
狗蛋也往他胸口上看。棉袄前襟油渍麻花的,一溜扣子,有两颗不是一对。
“你们那骡子,七号?”
“啥骡子?”
那人拿下巴往他身后一努。狗蛋扭过头去。身后是七号车,挂舱往前是动力车那一大排片子,片子缝里一丝一丝往外冒白气。
“……热脊梁。”
“脊梁。”那人嗤了一声。
“你们这个,”狗蛋说,“他们叫拼装怪。”
那人扭过脸来。
“谁叫的?”
“我们车上的。”
那人看了他一会儿,把脸扭回去,冲着自己那辆车。
“骆驼。”他说,“你们车上的,懂个锤子。”
两个人蹲着,都不说话了。老汉在那头压油箱上一个把儿,压一下,吊臂哼一声,再压一下,又哼一声。
“你多大?”那人问。
“十九。”
那人没吭声。过了一阵说:“我也十九。”
“你在那上头干啥?”
“勤务员。”
“勤务员干啥?”
狗蛋想了想。“敲冰。捆东西。”又想了想,“头一天光吐了。”
“吐?”
“晕车。”
那人瞅了一眼那一长溜车,又瞅他。
“坐那还晕?”
狗蛋没答上来。
老汉在那头吼了一嗓子。那人把围脖往上一拽,起身翻过桶去了。
吊臂哼了几声,慢慢抬起来,抬到头,停住。那人蹲在新管子跟前,耳朵凑上去,听了一阵。
“行了。”
这一回是老烟枪自己进的挂舱。进去之前,他冲狗蛋摆了一下手,狗蛋就在外头站着。泵出了口子,擦着桶顶过去,落在那辆车的平板上,一点没晃。
那人拿链子把泵往平板上煞,链子不够,又使绳子。绳子从泵框子上搭过去,这头在当间拧个圈,尾巴往平板边的钩子上一绕,穿回圈里,往下一坠,绳子就绷紧了。他一个人拽,拽得木框子吱吱响,末了打个扣,留一截尾巴耷拉着。狗蛋一直盯着,前后就拧了一个圈,绕了一道。
“这是啥扣?”
“不晓得。”那人没抬头,“就这么打。”
他把劈了的那根木头扶正,拿铁丝缠了几道。缠到底下,停了,拿手闷子在泵壳子上抹,抹出来一块铁牌子,凑上去念:
“秦岭机修厂。修复。二车间。”
后头还有一串数,他没念。
邢师傅是二车间的。
“许北生,”那人扭过脸来,“秦岭机修厂,你去过没有?”
“门口站过。”
“里头啥样?”
“看不见。窗户是毛玻璃。”
那人等着。
“能听见。”狗蛋说,“车床转。车外圆一个声,车螺纹一个声。砂轮磨刀子叫得尖,打毛刺闷一点。”
“几台车床?”
“听着有五六台。”
“五六台。”那人说。
他把铁丝头拧成个小辫,掖进缝里。
“我就想看一回车床咋转的。”他说,“看一回就回来。”
“回来?”
“底下我待不住。听说你们墙上长毛。”
“长。”
“你咋晓得?”
“我就是刮那个的。”
那人扭过脸看他。狗蛋看着那台泵。
“刮毛的。”那人说。他没笑,手又伸过去摁那根铁丝小辫,小辫早掖好了。
“娃!”老汉在车头那边喊,“走了!”
那人从平板上下来,没往车头去,朝桶那头走了几步,站住了。
闸门又提起来了。两个穿棉大衣的推着那辆平板车往里走,车上是另一台泵,木框子上的雪还没扫。车进去了,闸门往下落,落到底,咣的一声。
那人站着看了一会儿。
他往回走,路过那个桶,把桶顶上的小铁盒拿起来,揣进怀里,钻进了铁皮棚子。
车头那股黑烟猛地一粗,排气管上的罐头盒子跳得老高。那车倒了一把,拐了个大弯,从雪障豁口里出去了。那个不匀的声儿,出去老远还听得见。
老烟枪把门外头三块牌子摘下来,进门挂回了板上。
狗蛋把壳子脱了,挂在铺脚的钩子上,胸口朝外。棉的那层上斜着一道油印子,从左边胳肢窝底下一直斜到右边肋条,两头各一个圆印子,是那俩接头硌的。
田嫂抽了抽鼻子:“啥味儿?”
“油。”
“哪来的?”
“骆驼上的。”
田嫂瞅了瞅那道印子,没再问,回去看她的本子了。
车往前一拱,出了场子。
狗蛋坐到下铺沿上,把靴子带抽出一根,一头拴在铺栏上,当间拧个圈,把带子头往圈里穿,往下一坠,圈没了,带子出溜下来。他又拧了一个。
马宏图在驾驶室里扭着脖子:“拼装怪上那小子,叫啥来着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蹲那儿嘀咕半天,名字都没问?”
“他那儿没写。”
“啥?”
狗蛋拿下巴往铺脚上一努。壳子胸口朝外挂着,白布条上是许北生,底下一行小的:七号车。
马宏图瞅瞅那件壳子,又瞅瞅他,“嗐”了一声,把棉帽子扣到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