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ch003:扳手比人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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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 第003章 扳手比人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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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四岁那年,才第一次被允许自己走出暖房的门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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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谁特意定下的规矩,是他自己长到了能走稳雪地的岁数。铁鹞子沟公社的孩子都是这么长大的:先在暖房的炕沿上爬,再扶着门框站,等哪天摔在雪地里能自己爬起来,不哭也不喊,大人就知道,这孩子可以撒开手了。狗蛋摔的那一跤摔得很响,额角磕在冻硬的雪壳上,磕出一小片青紫,他愣了两息,咧嘴要哭,一抬眼看见铁伯站在工坊门口没动地方,又把那口哭咽了回去,爬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雪,接着往前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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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伯站在那儿看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转身进了工坊,只在心里记了一笔:这小子皮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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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鹞子沟的工坊挨着公社最靠边的一排屋子,原先是段老国铁的道班房改的,砖墙外头又加了一层拼凑的铁皮和废毡子挡风,屋里常年烧着一只从旧机车锅炉上拆下来的小炉膛,炉火昼夜不熄,靠的是狗蛋还没出生前铁伯就摸索出来的一套烧法——添煤的量、通风的口子,全凭手感,谁也学不会,铁伯自己也说不清道理,只说“炉子跟人一样,得顺着它的脾气来”。工坊往后是一片露天的场地,从道班房的后墙一直延伸到公社的围栅根子底下,堆着这些年从四面八方拖回来的废旧机件:断了轴的车轮、锈穿的油箱、拆剩下骨架的座椅、成捆的钢管、几截叫不上名字的箱体,层层叠叠,被风雪覆盖又露出,露出又覆盖,像一座缓慢生长又缓慢坍塌的小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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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社的大人管这片地方叫“料场”,孩子们管它叫别的名字,随着一茬一茬孩子换着叫,狗蛋这一茬,管它叫“铁林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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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伯不许狗蛋一个人进铁林子,这是头一条规矩,立在狗蛋刚学会走路那阵子就立下了。料场里到处是锈口、断茬、压得不稳当的钢架,一个不留神,压塌一垛,砸着的不是脚就是腿。铁鹞子沟这些年因为这类事故断过手指、断过腿,还有一回压死过人,都是大人干活时不小心,孩子更禁不起。铁伯把这条规矩讲给狗蛋听的时候,狗蛋才三岁多,听不懂大半的字眼,只记住了一句:“进铁林子,得有大人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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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记性好,这条规矩他记得很牢,牢到后来几年里,公社里没人见过他自己一个人钻进料场——不是没有那个心思,是他真把这条规矩当成了天经地义的事,跟“雪是白的”“炉子会烫手”一样,压根没往“能不能偷偷进去”那头想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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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能做的,是趴在料场边缘的围栅上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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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栅是几根废钢管焊起来的,间距够一个四岁孩子的脑袋伸过去,狗蛋常常一趴就是小半个时辰,看铁伯和两个帮工在料场里翻检、拆卸、往工坊里搬东西。他看不懂那些活计的门道,只觉得好看:一整块锈死的东西,铁伯拿撬棍这么一别,那么一敲,咔的一声就散成了几块;一截拧得死死的螺栓,铁伯套上一根长长的铁管子借力,哼一声就转开了。狗蛋趴在围栅上,嘴里也跟着哼一声,像是自己也使了力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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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倒学得快。”一次铁伯直起腰,瞥见狗蛋趴在栏杆上学他哼哧的模样,忍不住笑出声,这是狗蛋头一回见铁伯笑,笑起来眼角挤出一堆纹路,看着比平常和气得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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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铁伯,那个大铁疙瘩是啥?”狗蛋指着料场深处一处半埋在雪里的庞然大物问。那是一截报废车辆的转向架,锈得发黑,个头几乎赶得上半间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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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转向架。”铁伯说,“驮着车厢跑的东西,跟人的腿一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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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咋不跑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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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断了腿呗。”铁伯一边说一边继续手里的活,“跟人一样,断了腿就走不动道了,只能撂在这儿等着被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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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似懂非懂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问:“那它疼不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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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把铁伯问住了。他停下手里的活,看了狗蛋一眼,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,是真在认真地想这个问题。铁伯想了半晌,没答上来,只说:“铁是铁,人是人,不一样的。”嘴上这么说,那天下工回屋,他坐在炉子边上,倒是又琢磨了一会儿这句话,觉着这娃问得怪,又说不出怪在哪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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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。狗蛋不再满足于趴在围栅上看,开始缠着铁伯要跟进去。铁伯起初不肯,说“规矩是规矩”,狗蛋也不闹,只是每天照旧趴在围栅上,眼巴巴地看,看得铁伯心里有点发软——这软劲儿他自己都觉得意外,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,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四岁娃的眼神犯嘀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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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机是那年开春,公社接连几天风小,铁伯带着两个帮工进料场,要把最外头那堆压得最险的废钢架挪一挪位置,重新码放整齐——这是每年开春都要干的一趟活,趁着风势缓,把一冬堆歪了的料场重新拾掇一遍,不然积雪一化,底下的地基一松,说塌就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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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狗蛋照例趴在围栅上,看铁伯他们忙活,忽然瞧见料场角落里一样东西,从雪堆里露出一截,反着一点铁伯工坊墙上常年不灭的灯光的光。他盯着那截反光看了很久,那东西不大,藏在一堆碎钢管底下,只露出巴掌大小的一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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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铁伯!”他扒着栏杆喊,“那儿有个亮的东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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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伯正忙着搭手挪一截车架,没顾上理会,随口应了一声。狗蛋喊了两遍,见没人应,急了,手脚并用地就往围栅上爬——围栅是焊死的钢管,间距容不下一个四岁孩子的身子,他爬不过去,急得整个人挂在栏杆上,一只脚往缝隙里塞,想从底下的缝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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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下正巧被转身的铁伯瞧见。铁伯几步跨过来,一把薅住狗蛋后领,把他从栏杆上拽下来,脸色一下子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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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了多少遍,不许自己进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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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从没见过铁伯这么大的火气,吓得一声没吭,眼圈却红了。铁伯拎着他的后领,把他放回围栅外头,蹲下来,正对着他的脸,声音压得很沉:“你知道你刚才要是塞进去,脚要是卡住,我这会儿正在那边挪架子,听不见你喊,你被压了都没人知道,你知道不知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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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不敢说话,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,却没哭出声,跟四岁那年摔在雪地里一样,愣是把哭声咽了回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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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伯看着他这副样子,那点火气忽然就散了大半。他叹了口气,伸手把狗蛋脸上的泪抹了一把,动作粗糙,力道没收住,差点没把狗蛋的脸皮蹭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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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想看啥?”他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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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儿,亮的。”狗蛋抽着气,指给他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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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伯顺着方向瞅了一眼,起身走过去,扒开那堆碎钢管,从底下抠出那样东西——是一把扳手,一把很旧的、开口扳手,柄身有大半个胳膊长,扳口磨得发亮,是常年被人手握着摩擦出来的光泽,不知道是从哪节报废的机车上散落下来,又不知道滚落到这堆碎料底下埋了多少年,直到今天被翻出来重见天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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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伯拎着扳手走回来,蹲在围栅这一侧,把扳手立在狗蛋面前——扳手立起来,比狗蛋当时的个头还高出小半截,狗蛋仰着脸看它,看得眼睛都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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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叫扳手。”铁伯说,“拧螺栓用的,你天天看我手里那些活计,用的都是它这一类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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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它咋这么大!”狗蛋伸手去摸,够不太着,踮起脚才碰到扳手头那道厚厚的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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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配大机器的,你看它这开口的尺寸,寻常人手里的活计用不上这么大号的,得是车厢底下那些个头大的部件才配得上它。”铁伯说着,难得多解释了两句,“机器跟人一样,个头不一样,穿的鞋、使的工具也不一样,小机器有小扳手,大家伙就得有大扳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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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听得似懂非懂,只是盯着那把比自己还高的扳手,看得挪不开眼,末了憋出一句:“我啥时候能有这么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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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把铁伯又逗笑了,这回笑得比上回更松快些,蹲在那儿,笑出了声:“你才这么点高,先别惦记这个大家伙。”他说着,把这把大扳手立在围栅边上靠好,转身进了工坊,过了一会儿,手里又拿着一样东西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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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一把小扳手,比刚才那把小了不止一圈,柄身磨得也旧,却正好是一个孩子的手能攥得住的尺寸。这是铁伯工坊里最不起眼的一件工具,配的是些小活计上的细螺栓,平常搁在工具箱最角落,谁都不太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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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拿这个。”铁伯把小扳手递过围栅,“这是你的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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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愣了一下,没敢接,抬头看铁伯,像是不敢相信这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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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接着。”铁伯又说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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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这才伸出手接过去。那把扳手拿在他手里,沉甸甸的,跟他平常摆弄的木片、碎石头完全不是一回事,是个正正经经的、大人才配用的东西,此刻却安安稳稳地躺在他掌心里。他把扳手翻来覆去地看,看那道被磨得发亮的开口,看柄身上几道浅浅的划痕,忽然抬头问:“这个也是坏车上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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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是。”铁伯说,“工坊里的家伙,十件有八件都是从废车堆里刨出来的,能用的留下用,用不上的当废铁回炉,这道理你以后慢慢就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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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把扳手攥在手里,攥了整整一天,吃饭攥着,睡觉也不撒手,玉婆过来看他,说这孩子今天怎么跟丢了魂似的,铁伯只说“给了他件东西”,没多解释。夜里狗蛋躺在炉子边的铺子上,还举着那把扳手看,就着炉火的光看那道开口,看了很久才迷迷糊糊睡过去,手指还扣在柄身上,梦里似乎也在拧着什么螺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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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那天起,铁伯定了新规矩:狗蛋可以进料场,但只能在他划出来的那一小片“安全地界”里,那片地界离危险的堆垛远远的,是几年前就清理过的一小块平地,铁伯把边界用一圈白灰线画了出来,线里头堆着一些他特意挑出来的、不会伤人的废件——磨秃了的螺栓、拆干净的旧管件、没有锈茬的空油桶——供狗蛋自己去摆弄。线外头的料场,狗蛋还是不能自己进,得有大人领着,这规矩比先前松了一层,却也没真的松开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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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铁林子”从这天起,正式成了狗蛋的地盘。他蹲在那片白灰线里,一蹲就是大半天,拿那把小扳手去拧那些已经松脱的螺栓,拧上去,又拧下来,一遍一遍,乐此不疲。有时候公社里别的孩子也凑过来看热闹,隔着围栅喊他,问他在干啥,狗蛋也不搭理,只顾自己摆弄手里的活计,那股专注劲儿让路过的大人都要多看两眼——铁鹞子沟的孩子不少,肯这么坐得住的却不多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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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夏天,公社里另添了个跟狗蛋年纪相仿的男孩,叫柱子,是从邻近一处小聚落投亲过来的,爹娘都在路上没了,投的是个远房叔伯,日子过得紧巴,柱子常常一个人在外头晃荡。狗蛋头一回见他,是柱子扒着围栅看他摆弄扳手,眼神跟当年狗蛋自己扒着围栅看铁伯一模一样。狗蛋看了他半晌,从白灰线里捡起一个磨秃的螺栓,扔给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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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接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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柱子接住,愣愣地看着手里的螺栓,又看看狗蛋,没说话,蹲到围栅外头,学着狗蛋的样子摆弄起来。两个孩子隔着一道围栅,一个在线里头,一个在线外头,谁也没说什么话,却像是认下了彼此,从这天起,柱子成了铁鹞子沟工坊料场边上又一个常客。铁伯瞧见了,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后来给柱子也找了件不起眼的小工具,理由跟当初一样:“闲着也是闲着,学总比不学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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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过。狗蛋渐渐长个子,那把小扳手换过一次又一次,从最初那把磨秃了口的,换成后来铁伯特意给他配的、尺寸稍大一些的,白灰线圈出的地界也一点一点往外挪,从最初那一小块平地,挪到能看见料场深处那些大家伙的地方。狗蛋没有一天忘记过那把立在围栅边、比自己还高的大扳手,隔三差五就要跑去看一眼,用手摸摸那道厚厚的开口,摸完了才罢休,像是在确认它还在那儿,还等着自己长到能配得上它的那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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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铁伯,我啥时候能用那把大的?”他问过很多次,一年问一回,每回问,铁伯的答案都差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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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等你比它高了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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狗蛋每回听了,都要跑去那把大扳手跟前站一站,拿自己的个头去比,比一年,矮一年,比两年,还是矮,比得他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回。铁鹞子沟的雪一年一年地下,工坊的炉火一年一年地烧,料场里的废铁堆走了一批又来一批,被拆解、回炉,重新变成公社屋顶上的一截铁皮、门轴上的一道合页。狗蛋在这片铁林子里一天一天地长大,手里的工具换了一茬又一茬,个头一点一点往上蹿,那把立在围栅边的大扳手却始终立在原地,锈迹被铁伯每年冬天上油防了一遍又一遍,安安静静地等着,像是这片废车堆里唯一一件,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等一个人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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